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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无双_第26章

作者:骁骑校 大小:2556K 类型:军事 时间:2013-05-10 12:27:21
         大家纷纷鼓掌。
         段芝贵淡淡笑道:“喝酒,喝酒。”八字胡却得意的向上翘了起来。
         妖艳旗袍女子喝了一口香槟酒,忽然打了个嗝,不禁拍拍胸脯娇笑道:“这香槟和汽水一样的啊。”
         段芝贵哈哈大笑:“香槟是香槟,汽水是汽水。”
         幕僚们也跟着笑起来,那位八大胡同出身的女子则吃吃的掩口而笑。
         忽然,餐车的门打开,一个上校军官急匆匆进来道:“司令,西南方向有大批军队出现。”
         段芝贵倒吸一口凉气:“直军来的如此之快,难道说老曲已经败了,给我顶住,顶住!”
         “是!”上校敬个礼出去了。
         “快,服侍我更衣。”段司令把酒杯一丢,慌忙向卧室车厢而去,出餐车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对列车长道:“赶快调转车头,回北京。”
         来到卧室车厢,那妖艳女子帮段芝贵从衣橱里拿出上将服、军刀、军帽和马靴来,正要服侍他穿上戎装,却见段芝贵早已穿上一件皱巴巴的灰布军装,领章上竟然是二等兵的军衔。
         “司令,您?”妖艳女子傻眼了。
         段芝贵也不理她,大呼道:“怎么还不开车?”
         列车员回道:“大帅,车头调转需要时间。”
         此时西南方向已经响起激烈的枪声,马克沁机关枪和75毫米克虏伯山炮的声音此起彼伏,段芝贵急了,正要下车,忽然枪声又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刚才那上校气喘吁吁的跑来:“启禀司令,打错了,南边来的是第十五师的弟兄。”
         段芝贵道:“什么,十五师不是在涿州么,怎么跑到长辛店来了,难道前面已经败了?”
         上校道:“卑职也不清楚,电话线断了,已经一整天没有曲副司令的消息了。”
         段芝贵捶胸顿足:“我就知道,这仗不好打,吴小鬼用兵如神,曲同丰岂是他的对手,芝泉用错人了啊。”
         上校嘴角抽搐,想笑还是强忍住了,道:“司令,十五师的败兵还挡在外面,如何处置?”
         段芝贵道:“让他们就地布防。”
         “是!”上校转身去了。
         ……
         就在陈子锟他们等待天黑以便混进长辛店之际,西南方向涌来大批败兵,一个个丢盔卸甲,衣衫不整,听他们说,直军已经攻占了涿州防线。
         陈子锟没料到敌军竟然败的如此之快,短短一天之间涿州就易手了,照这种打法,长辛店指日可待,那唾手可得的功劳可就飞了,还得抓点紧才行。
         有这批败兵开道,混进长辛店的成功率就高多了,可正当大伙儿一窝蜂的往长辛店涌的时候,忽然枪声大作,猝不及防的败兵们刚从直军刀下逃脱,就死在了自己人的枪下。
         这一阵乱枪起码打死了百十号人,十五师的弟兄们鬼哭狼嚎,大呼:“俺们是自己人。”
         对面停了火,让这边打着白旗过去说话,败兵中一个军官骂骂咧咧过去说明了情况,等了一会儿,却得到一个回答,败兵不许进长辛店。
         顿时炸了窝,败兵们群情激愤,骂声连天。
         陈子锟灵机一动,跳到汽车顶盖上大喊道:“弟兄们,咱们在前方拼死拼活,他们在后面坐享其成,还开枪打我们,这***是谁家的道理,走,跟我去找段总司令说理去!”
         一片轰然响应。
      
      
      
      
      
       第三卷 戎机 第十五章 欢乐大进军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2-2-2 10:08:35 本章字数:3585
      
        本来还如同一盘散沙的败兵们被陈子锟一挑唆,打败仗的沮丧和被自己人当靶子打的愤怒全爆发出来,挥舞着枪械乱哄哄往前走。
         陈子锟继续蛊惑道:“段司令要是不给个说法,咱们就去北京找段督办说理!”王德贵李长胜也混在乱兵中大声帮腔道:“对,上北京,找段督办说理去!”
         一大群败兵气势汹汹的往前走,长辛店的守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枪,刚才已经自相残杀打死不少十五师的兄弟了,哪能再犯这个错。
         带兵的军官却急眼了,挥舞着手枪大声命令道:“开枪,给老子开枪!”可手下这些兵却不听他的,一个个低垂着枪口无动于衷,前线涌来这么多的败兵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很清楚,这场仗已经败了,别说涌来的是自己人了,就是敌人,他们也不打算开枪了。
         汹涌的人流冲进了长辛店,那个试图阻拦的小军官在混乱中被人下了枪打翻在地,几百只脚践踏过去,脑袋都踩扁了。
         陈子锟站在车顶左顾右盼,果然发现了混在乱军之中的手枪连士兵,冲他们做了个隐蔽的手势,带队连长会意的点点头。
         大群的败兵涌到长辛店火车站西路军司令部前,在栅栏门外大声聒噪着,推动着大门,吵吵嚷嚷要见段司令,司令部警卫营的兵如临大敌,一二一的喊着号子跑过来,在大门口站成三排,刺刀冲着外面。
         “弟兄们,俺们是十五师的,烦劳你们通报段司令,俺们有冤啊!”陈子锟此时俨然已经成了败兵们的代言人,他军衔高,个头高,嗓门大,混乱中特别醒目,虽然十五师的大兵们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但在这种乱局之下,谁也不会细想,自然而然的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段芝贵的副官跑过来一看,带头闹事的居然是个少校,便呵斥道:“你是何人,不怕军法处置么?”
         陈子锟还没说话,赵玉峰先跳出来了,神气活现道:“这是我们徐参谋,陆军部徐次长家的侄少爷。”
         副官吃了一惊,仔细看去,这位年轻少校生的气宇轩昂,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人家既然说的理直气壮,那八成不会是假的,所以他赶紧道:“原来是徐参谋,失敬,你们有何冤屈?兄弟自当通报司令。”
         陈子锟挤上前去,道:“冤屈太深,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要面见司令。”说着朝那副官猛挤眼。
         副官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看列车,随即明白,这位徐参谋八成是想跟段司令一起逃回北京,什么冤屈不过是托词罢了。
         “好,不过只能你一个人进来。”副官道。
         陈子锟道:“那不行,我的副官和马弁也要一起来,帮帮忙。”说着递过去一个大前门烟盒,里面塞满了钞票。
         副官瞥了一眼,心领神会,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这位公子绝对是想跟着段司令一起逃跑的,算了,看在钱的份上多带三个人也无妨。
         “那行,不过要解除武器才能进来。”在这一点上,副官还是毫不含糊的。
         陈子锟二话不说,解了手枪和军刀递过去,赵玉峰和老王老李也把枪交了,副官这才让人打开栅栏门,放四个人进来。
         火车站内,灯火通明,月台上架着机关枪,警卫营的士兵正在往列车上搬着东西,一节火车头正喷着蒸汽慢腾腾的开过来,陈子锟来到专列前,转身对赵玉峰道:“你们身上脏兮兮的,别熏着司令,我自个儿上去就行。”
         赵玉峰会意,敬礼道:“是!”
         陈子锟点点头,跟着副官上了专列,这节车厢是经过改装的,原有的座位全拆了,摆上香妃榻,麻将桌,博古架,地上铺着地毯,车厢顶棚上悬着电风扇,俨然就是一个安乐窝。
         一个穿二等兵军装的中年人大马金刀的坐在香妃榻上,手里拿着一柄烟枪,旁边还坐着一个妖艳的女子,不过神态有些紧张,时不时的拿手帕擦着汗,大概是被暗夜里时而响起的零星枪声吓得。
         副官上前低语:“司令,这位是徐次长的侄子,刚从涿州前线下来,特来禀报军情。”
         段芝贵虽然打仗不是内行,但在人情往来方面可是极为精深的,徐树铮乃是段祺瑞的头号心腹,他的家庭情况,生活爱好,段芝贵一清二楚,知道小徐确实有个二十来岁的侄子叫徐庭戈的,不过是在北大上学,而不是从军当兵。
         “你叫?”段芝贵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回司令,卑职徐庭戈,十五师参谋。”陈子锟微笑着向前凑了过去。
         假的!段芝贵倒吸一口冷气,大叫一声:“给我拿下!”
         左右护兵立刻扑了上去,可他们哪里是陈子锟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打翻在地,不过车厢外的士兵在副官的召唤下蜂涌进来,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陈子锟。
         陈子锟毫无惧色,一把扯开军装上衣,露出绑在身上的雷管,一手拉着导火索,一手握着手榴弹,厉声喝道:“谁敢开枪!”
         忽然一声巨响,不知道哪里发生了爆炸,气浪将列车玻璃都震碎了,众兵不由得蹲在地上,等他们站起来之后,却发现车厢里又多了三个人,手里端着花机关瞄准了他们。
         原来刚才赵玉峰他们三个在陈子锟上车之后,就借着上茅房的机会,打晕了三个警卫营的兵,缴了三把花机关枪,看到士兵们朝车上蜂拥,他们知道陈子锟动手了,便也冲了上去。
         花机关是一种德国进口的快枪,能装三十二发子弹,打起来如同泼水一般,一梭子下去能放倒几十个人,尤其是在这种狭窄而密集的室内环境,绝对要比打一枪拉一下的步枪好使的很。
         双方紧张的对峙着,酷热的夏夜,车厢里电扇也停了,闷热无比,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汗水,但谁也不敢擦,生怕一不留神对方开火。
         此时外面枪声已经变得密集起来,陈子锟知道手枪队得手了,长辛店的防御已经基本瓦解。
         “弟兄们,别打了,为姓段的卖命不值得,你们瞅瞅,这又是娘们又是鸦片的,像打仗的样子么。”陈子锟一边说着,一边指向段芝贵,却吃惊的发现,香妃榻上只剩下那个娘们了。
         “段司令哪去了?”陈子锟喝道。
         娘们哭丧着脸,指了指外面,大家一起望过去,只见一节火车头正向北疾驰,原来刚才段芝贵趁着爆炸的空当从窗口溜走了,别看他身材臃肿,但遇到逃跑这种事情,比谁都麻利。
         “我们投降。”警卫营的兵也不是傻子,司令都撂下他们跑了,这仗打下去还有啥意思。
         司令部警卫营都投降了,外面的军队可想而知,当段芝贵只身逃跑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长辛店的上万皖军全部投降,而此时抵达长辛店的直军只有一个连。
         ……
         对吴佩孚来说,这场仗打得极为轻松,绝对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两军对阵之时,装备精良的皖军一触即溃,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发生过。
         据俘虏说,打仗的时候他们都是朝天开枪,打完子弹就坐等投降,问他们为啥这样,他们就说了,别看俺们是粗人,心里可不含糊,政府出卖山东利益,俺们为啥要跟着他们一起卖国。
         吴佩孚一点也不惊讶,边防军战斗力本来就弱,士气更是低到极点,数月前第三师从湖南衡阳北上之后,不足一万人枪的湘军立马将张敬尧的七万人马打得抱头鼠窜,一个月内就土崩瓦解了。
         可是当他乘坐军列沿京汉线抵达长辛店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十亩地的降兵站的密密麻麻,枪械军刀堆积如山,剩下的西路皖军基本全在这儿了,长辛店一役,兵不血刃。
         而俘虏他们的仅仅是一个连的选锋队而已。
         此时已经是次日清晨了,陈子锟来到军列下向吴佩孚报告:“大帅,标下没能活捉段芝贵,特来向您请罪。”
         吴佩孚脸色平静如水,哼了一声道:“那你还愣着做什么?”
         陈子锟一抬头:“大帅?可是要进北京?”
         吴佩孚道:“昨日奉军两个师抵达东路战场,我军威大振,一举夺回杨村,徐树铮大败,只身逃回北京,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陈子锟道:“恭喜大帅!”
         吴佩孚道:“**未除,庆祝尚早,你带领手枪连速速进京,捉拿徐树铮、段芝贵等人,不得有误,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且拿着按图索骥。”
         “是!”陈子锟接了名单,正要敬礼离开,吴佩孚又交代了他一句:“我军和奉军事先有约,大军不入北京,你们此番进京,要以宪兵的名义,明白么?”
         “明白!”陈子锟领命去了,依旧点了昨日带领的手枪连,在长辛店火车站找了一节火车头,挂上两节票车,径直向四十里外的北京开去。
         短短几日,段祺瑞徐树铮苦心经营的精锐边防军就土崩瓦解了,如今的北京,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第三卷 戎机 第十六章 进京搜捕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2-2-2 10:08:35 本章字数:3872
      
        列车冒着滚滚黑烟向北疾驰而去,陈子锟身着少校制服,手里拄着西洋式指挥刀端坐在车里,王德贵李长胜两个老兵油子分立左右,如同哼哈二将,赵玉峰斜挎着驳壳枪,更是拽的二五八万。
         这场历时五天的直皖大战已经胜利结束,接下来的事情轻松无比,无非是缉拿战犯**,升官发财吃香喝辣,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每个人都是春风满面。
         王德贵和李长胜俩人当兵二十年,一直默默无闻,这两天的经历让他俩的心态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原来当兵不但能吃饱饭,还能出人头地,别管多不堪的人,都是有虚荣心的,一旦这种虚荣心被激发出来,便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两个老油条从来都是歪戴帽子斜披军装的兵痞形象,即便是上阵打仗,子弹袋里也插几根秫秸充数,遇到啥事都是总是一脸的漫不经心,如今从内心到形象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腰间黄牛皮子弹转带,两边各带一把驳壳枪,身后背着花机关和大砍刀,杀气腾腾的武装到了牙齿。
         赵玉峰也不含糊,大热的天,军装扣子一丝不苟,神气活现的站在陈子锟身旁扮演着副官的角色,虽然这位“长官”还没有正式任命,就在几天前还是自己手下的伙头军。
         陈子锟拿了一支烟叼在嘴里,那边赵玉峰立刻伸过打火机帮他点燃,动作自然而麻利。
         “谢谢。”陈子锟道,顺手拿出吴佩孚给自己的名单。
         “您和我客气啥,以后我赵玉峰就是您的副官。”赵副官媚笑道。
         陈子锟淡淡一笑,扫了一眼名单,上面尽是些熟悉的名字,无非是和皖系政客、军人,徐树铮段芝贵名列其中自不用说,其中还有姚依蕾的父亲,交通次长姚启桢,但奇怪的是,大鱼小鱼都有,皖系最大的头目段祺瑞竟然不在名单内。
         长辛店距离北京极近,转眼就开到了正阳门火车西站,列车停稳,手枪连呼啦啦跳下车来整队集合,清点人数之后,连长一溜小跑到了陈子锟面前,敬礼道:“报告长官,手枪连集合完毕,实到一百五十人,请您下令。”
         陈子锟还了个礼,道:“稍息!”
         一百五十个大兵齐刷刷的稍息,来的匆忙,来不及换正规的宪兵军装,每人胳膊上缠一条白布,上面用毛笔写俩黑字“宪兵”以示是执法部队,而非闹事乱兵。
         陈子锟扫视众人,被他扫过的士兵都不约而同的挺起了胸膛,经过两次战斗,大伙儿对这个横空出世的炊事兵还是真心敬佩的,别管皖军再不禁打,战阵之上也是真刀真枪的玩命干,当兵的都是实心眼直肠子,谁敢绑一身雷管深入虎穴,他们就服谁。
         “立正!”陈子锟喝道,又是齐刷刷的脚跟并拢声响起。
         陈子锟对这一套队列的玩意很清楚,他就喜欢听这种整齐划一的声音,尤其是当自己站在前面的时候。
         “弟兄们,咱们现在是奉命抓捕**的宪兵连,一举一动都关系到第三师的脸面,大帅的脸面,都给我记清楚了,抓人的时候规矩点,斯文点,别抢人家东西调戏人家的老婆,要不然军法从事,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士兵们轰然答应,陈子锟一摆手:“开拔!”
         出了火车站,宪兵们征用了一辆出租汽车,陈子锟和赵玉峰上了车,老王老李站在两侧踏板之上,宪兵们跟在后面跑步前进,一彪人马直奔陆军部而去。
         北洋陆军部设在不远处的老和敬公主府,当讨逆军宪兵赶到的时候,门口的哨兵立刻缴械投降,陈子锟举着机头大张的驳壳枪一马当先冲进了陆军次长徐树铮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宽大的西式办公桌上电话还响个不停,陈子锟上前抓起电话问道:“哪位?”
         “又铮,我是段芝贵,听说吴佩孚的兵已经进北京了,你看咋办?”话筒里传来惶恐的声音。
         陈子锟哈哈大笑:“段司令,在家等我,别乱跑啊。”说罢挂了电话,吩咐赵玉峰道:“你带一排人,去抓段芝贵,咱们分头行动。”
         赵玉峰领兵去了,陈子锟信手拉开抽屉乱翻,发现一个黑色皮质封面的日记本,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他来不及细看便塞进口袋,再在文件柜里乱翻一气,希望发现有价值的文件,但浩如烟海的文件哪里能看的完,索性将整个柜子掀翻在地。
         忽然,一份带警察厅标记的文件吸引了他的目光,捡起来一看,竟然是去年五四时期警察厅制作的犯人档案,一页页翻开,尽是自己的狱友,当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明显有一页纸被撕掉了。
         陈子锟心中一凛,去年在柳树胡同大杂院的一幕浮上心头,那个日本特务怀里就带着这样一页档案,上面是自己的资料。
         自己的资料是徐树铮故意泄露给日本人的!嫣红就是被徐树铮间接害死的!
         陈子锟一个激灵跳起来,快步出了办公室,招呼手下:“走,去顺承郡王府!”
         ……
         顺承郡王府是徐树铮的府邸,皖系执掌大权时,这里可是北京最热闹的所在之一,每天门口车马不息,如今却门庭冷落,冷冷清清的大门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宪兵连开到王府门口,直接砸门进去搜捕徐树铮,成王败寇,昔日风光无限的徐家人只能战战兢兢的聚在大厅里接受检查,唯有侄公子徐庭戈愤怒不已,大声指责宪兵们侵犯人权,违背宪法。
         “你们有搜查令么,你们有逮捕令么,凭什么破门而入!我要去大理院控告你们”徐少爷振振有词,宪兵们根本不理他,直接一枪托砸在后脑勺上,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顺城郡王府被搜了个底朝天,依然没发现徐树铮的人影,据他家里人招供,一大早徐树铮就躲进东交民巷六国饭店了。
         “走!”陈子锟一摆手,带着宪兵们扬长而去,只留下满院狼藉。
         头上肿了个大疙瘩的徐庭戈被仆人徐二搀扶起来,破口大骂道:“这帮强盗,叛军!”
         徐二急忙捂住少爷的嘴:“小声点,他们还没走远。”
         主仆二人都没认出,带兵搜府的正是老熟人陈子锟。
         ……
         陈子锟带兵直奔安福胡同,这次终于没扑空,在这里抓到了十几个名单上的人犯,紧接着他又带了一个班的宪兵开到了姚公馆。
         故地重游,身份已经大有不同,站在姚公馆的大铁门外,陈子锟感慨万千,整理一下军装,让手下守在门外,自己带着老王老李上前敲门。
         姚公馆内,一团乱麻,床上铺满了细软之物,金条银元首饰现款,还有数不清的丝绸旗袍、裘皮大衣,一口口皮箱打开盖放在地板上,姚夫人一边收拾一边哭哭啼啼:“怎么败得这么快,前几天不说徐树铮在东线打了打胜仗么。”
         姚次长叼着象牙烟嘴,烦躁不安的踱着步子,听了这话猛然停下道:“兵无斗志,岂能不败,罢了罢了,大势已去,说什么都晚了,我说你倒是快点,这样慢吞吞的,吴佩孚的兵马进了城就来不及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仆人的惊呼:“老爷,外面来了一队当兵的。”
         姚次长慌忙跑到窗口,透过茂密的枝叶可以看到院子外果然有一队士兵,服色和徐树铮手下的兵不太一样,胳膊上还都缠着宪兵袖章。
         “糟了,吴佩孚已经进城了。”姚次长将烟嘴一扔,连西装都来不及拿,慌忙见将几根金条几件丢在皮箱里,抓起来拉着夫人朝楼下奔去,刚跑到楼下,大门就开了,一个年轻军官带着两个大兵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士兵背后的大砍刀红缨子血一般刺眼,夫人哇的一声就哭了。
         姚次长手里的皮箱也掉在地上,颓然坐在沙发上,一丝头发落在了额头上,摸出一支烟来想点燃,可擦了几次火柴都没着。
         一个打火机伸了过来,帮姚次长点燃了香烟。
         姚次长狐疑的抬起头,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你……怎么是你?”
         蹲在地上抹眼泪的夫人也抬起头,看清楚来人之后顿时喜道:“小陈,是你啊。”
         陈子锟道:“对,是我,姚依蕾在么?”
         夫人恍然大悟:“蕾蕾她一直惦记着你呢,走的那天哭天抹地的,小陈,我和你姚叔叔对你俩的婚事一直是很赞成的哦,只是一直没你的消息。”
         陈子锟道:“这一年以来,我写过十五封信,难道你们都没收到?”
         夫人哑口无言,信件当然是收到了,不过她嘱咐过门房,凡是莫名其妙的人寄给小姐的信,一律扔掉。
         正尴尬时,仆人阿福飞速跑回自己房间,拿了一沓信封出来道:“信都在这。”
         夫人松了一口气,暗赞阿福是个有心人,嘴上说道:“是啊是啊,我嘱咐阿福把信都留着,等蕾蕾回来再给她看。”
         这种低劣的谎言,陈子锟自然没必要揭穿,他只是关心姚依蕾的下落:“姚小姐在哪儿?”
         “在日本留学,就快回来了。”夫人小心翼翼的答道。
         陈子锟沉默了一会,道:“我乃讨逆军宪兵先遣队长,奉吴大帅之命前来捉拿**姚启桢,你们可曾见过此人?”
         姚次长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明白陈子锟怎么说出这句话来。夫人却立刻反应过来,连声道:“没见过,没见过。”
         陈子锟接着说:“既然人犯已经逃走,咱们撤!”
         老王老李心知肚明,也不说破,随着陈子锟出了姚公馆。
         陈子锟回望二楼上姚依蕾的卧室窗口,心中一阵黯然,这段感情怕是要画上句号了。
      
      
      
      
      
       第三卷 戎机 第十七章 男儿泪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2-2-2 10:08:36 本章字数:3863
      
        夏日的太阳白花花的,照的人发晕,姚公馆门口的大树上蝉鸣不止,令人焦躁难耐,陈子锟坐在汽车里抽了一支烟,脑海中回放着和姚依蕾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时过境迁,天各一方再加上皖系政府的倒台,姚家势必淡出政坛,从此后相见的机会已经极为渺茫了。
         抽完这支烟,将烟蒂丢在地上刚要动身,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拉着洋车从不远处跑过,大概是看到这边全副武装的大兵,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哪知道却一头栽在地上,洋车也翻了,客人摔了个狗啃屎。
         客人爬起来就骂:“丫挺的,怎么拉的车!”
         车夫一动不动,已经昏迷了。
         陈子锟推开车门走过去,呵斥道:“行了,嘴上积点德吧。”
         客人见他一身戎装打扮,身后又跟着护兵,立刻不敢言语,灰溜溜的去了,陈子锟走上前去,扶起车夫一看,竟然是紫光车厂的王栋梁,赤着的上身被太阳晒得滚烫赤红,脸上虚汗连连,嘴唇焦干,分明是中暑了。
         “快,抬到树荫下。”陈子锟招呼王德贵把王栋梁抬到大槐树下,往他嘴里灌了些凉水,猛掐人中,过了一会儿人就缓过来了,睁眼一看,惊喜道:“老板,是你!”便挣扎着要起来。
         陈子锟道:“躺着别动,这大热的天怎么还出来跑,连个草帽都不戴,来,再喝口水。”
         王栋梁道:“不喝了,中午没吃饭,喝了个水饱,跑起来都晃荡。”
         陈子锟一阵心酸,让人拿了两个大饼过来,王栋梁接过大嚼,噎得直翻白眼,又拿过水壶猛喝,狼吞虎咽的样子,怕是饿了很久了。
         再看那辆洋车,破旧不堪,漆面斑驳,车条都锈了,根本不是紫光车厂的车子,陈子锟问道:“你怎么就拉这样的破车?”
         王栋梁道:“薛掌柜被抓以后,车厂就被马家占了,我们这些车夫也都赶了出来,别的车厂不收,自己又没钱买车,就只好跟别人合伙拉车,这几天城外打仗,城里生意难做,我饿得不行才出来跑车的……掌柜的,你这身打扮是?”
         陈子锟道:“栋梁,啥也别说了,跟我走。”
         王栋梁道:“车咋办?”
         “这破车不要了。”
         带着王栋梁回到安福胡同粱宅,门口的士兵见到陈子锟,立刻脚跟一并大喊道:“敬礼!”陈子锟潇洒的回礼,看的王栋梁一愣一愣的:“老板,您老现在是几品的武官啊?”
         陈子锟只是笑笑而已,进了正堂,赵玉峰正坐在太师椅上翻报纸,听到马靴声赶紧跳起来报告:“卑职无能,没抓到段芝贵。”
         “他跑哪儿去了?”陈子锟将白手套摘下丢在桌子上。
         “跑东交民巷去了,咱们的兵不能进使馆区,没辙。”赵玉峰道。
         陈子锟并不感到奇怪,前线兵败如山倒,这帮军方大佬肯定腿脚最快,如果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着人来抓才叫1奇怪。
         “没事,派几个人换上便服,到东交民巷给我守着,一出来就抓人。”陈子锟下了命令,赵玉峰出去安排了一下,回来低声道:“兄弟,有大发现。”
         “哦?”陈子锟看赵玉峰的表情就知道发现了什么,回头让王栋梁稍坐,跟着赵玉峰来到后堂,屋里摆着一口朱漆躺箱,上面挂着铜锁,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元,亮闪闪的耀眼。
         “兄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如……”赵玉峰眼中闪烁着银光。
         陈子锟知道这些是安福系的活动经费,以徐树铮滴水不漏的做事风格,肯定每一笔账都有精确的记录,据为己有的话怕是有些风险。
         不过转念一想,大战刚结束,安福俱乐部这帮议员逃的逃,躲的躲,局面混乱不堪,就算自己把这笔钱黑了,又有谁知道呢。
         他激烈的做着思想斗争,脸上却是刚毅的表情,赵玉峰嗫嚅道:“兄弟,其实我也是为你好,咱要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啥,还不是升官,升官不就是为了发财么,现在财就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啊。”
         “容我想想。”陈子锟只觉得自己脑壳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穿着军装的小人说:“身为军人,绝不能做不忠不义之事,这笔钱应该交给吴大帅发落。”另一个土匪打扮的小人则说:“谁先抢到就是谁的,有啥可担心?”
         两个小人势均力敌,不分胜负,赵玉峰在一旁抚摸着箱子啧啧连声:“看这箱子,檀木的哦,起码值几百块。”
         陈子锟心中一亮,这安福俱乐部可是徐树铮花巨资打造而成,专供国会议员们享乐所用,装潢陈设无一不是精美奢华,光是这些檀木家具就价值不菲,还有博古架上的古玩玉器铜鼎,墙上挂的明清名家字画,哪一个不是价值连城!可笑自己居然在纠结该不该拿一箱银元。
         想到这里, 他咣当一声盖上了箱盖,毅然道:“难道我陈子锟的人格就值这一箱大洋,我若贪财,怎么对得起大帅的栽培!”
         见他说的义正词严,赵玉峰自然不敢废话,灰溜溜的把箱子锁上了。
         不远处,手枪连李连长轻轻放下了门帘,蹑手蹑脚退去。
         ……
         陈子锟将宪兵连撤出了安福俱乐部,在大门上贴了讨逆军的封条,又留下一个班的士兵把守这里,严禁任何人进出,这才去办自己的事情。
         宣武门外,柳树胡同,蝉鸣阵阵,破败依旧,大杂院背后的臭水沟被毒辣的日头晒得泛起泡泡,一丝风都没有,薛宝庆端着海碗坐在门槛上,叹着气望着碗里清水一般的稀粥。
         他爹薛平顺被警察厅抓去之后,紫光车厂也被查封,家里砸锅卖铁,再加上陈子锟和小顺子从上海汇来的八百块钱孝敬上去,倒也没打了水漂,警察厅答应放人,可就在出狱前的那个晚上,薛平顺不明不白的死在拘留所里。
         警察厅说,薛平顺是得了暴病死的,和他们没关系,但宝庆打听到的情况却是老爹是被其他犯人蒙上被子捂死的。
         去年夏天,老家老二因伤口感染身故,老三身陷囹圄,大伙儿都觉得马家完了,那知道马太老爷孤注一掷,把车厂典了,宅子卖了,凑了巨款上下打点,不但把三儿子救了出来,还把老五的官职往上挪了挪。
         马家东山再起,重操旧业,紫光车厂被查扣的洋车莫名其妙就到了他们手里,为此薛宝庆还去找过两次,却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回来。
         屋漏又逢连夜雨,斯坦利医生的诊所关了门,宝庆连差使都丢了,家里更是隔夜粮都没有,好在还有两膀子力气,靠拉洋车也能凑合个温饱,这两天城外打仗,城里萧条的很,跑了一上午只挣了一毛钱,连饭钱都不够。
         清水一般的稀粥能照出人影来,宝庆一口把稀粥喝了,深吸一口气,将腰带杀的更紧了些,这才起身回屋拿了半口袋面向杏儿家走去。
         宝庆是个厚道人,他一个人在外面拉洋车,却要养活一大家人,除了自家老娘外,还有陈子锟从外面捡来的王大妈,以及杏儿一家人,赵大海远在汉口,陈子锟和小顺子亡命天涯,大杂院里只剩下他一个成年男丁了,他不撑着谁撑着。
         把面口袋送到杏儿家,一家人相对无语,半晌,杏儿娘叹口气说:“这日子再苦也得过,过两天挑个好日子,把你俩的婚事办了吧。”
         杏儿脸一红,不说话,宝庆对她的好,她心里都清楚,跟着这样的男人过日子,安心。
         至于那个少女朦胧梦中的白马银枪的小将,就让他随风去吧,穷人是没资格谈梦想的。
         喜讯来得太快,宝庆有些措手不及,两只手在衣服上搓着,脸也涨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我回家和娘说说,一定办的热热闹闹的,不让杏儿受委屈。”
         “咳咳”随着一阵干咳,陈三皮进来了,对宝庆说:“大侄子,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和杏儿娘有话说。”
         宝庆点头出去了,还把房门虚掩上,只听屋里传来陈三皮的声音:“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吧,把闺女嫁给一个拉洋车的穷苦力,咱家能落什么好?”
         杏儿娘道:“宝庆这孩子挺厚道的,咱家一直得他周济,要不然也撑不到今天。”
         陈三皮讥笑道:“厚道是能当吃还是当喝啊,我已经帮杏儿找好人家了,方砖胡同老王家的三少爷,今年刚二十,那可是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儿,杏儿嫁过去也不是做小,正经的少奶奶,一点亏也吃不了。”
         杏儿娘对自家老公再清楚不过了,反唇相讥道:“这位王家三少爷是瘸子还是瞎子啊?”
         陈三皮道:“既不瘸也不瞎,就是小时候凉药吃多了,人不太聪明,这样也好,省的杏儿受气。”
         杏儿娘大怒:“好啊你,把闺女嫁给个傻子,有你这样当爹的么!”
         然后就听到屋里锅碗瓢盆一阵乱响,还有杏儿的抽泣声,宝庆牙关紧咬,铁拳紧握,刚要进屋,就听陈三皮振振有词道:“傻子怎么了,傻子家里有钱,能养活咱们一家人,能让果儿念书,能给你看病,能让咱们体体面面的活着!你真当我是畜生啊,巴巴的把自个儿亲生的闺女嫁给一个傻子,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
         听到这段话,宝庆顿时泄了气,是啊,这年月,没钱就要像狗一样毫无尊严的活着,或许杏儿嫁给那个傻子真的要比嫁给自己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宝庆这回是真伤了心了,一条大汉就这样蹲在墙角抽泣。
         忽然有人来到身后,照着他的肩头锤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响起:“宝庆,干啥呢?”
      
      
      
      
      
       第三卷 戎机 第十八章 报仇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2-2-2 10:08:36 本章字数:4562
      
        薛宝庆胡乱擦一下脸,回头一看,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大锟子,你回来了!”
         陈子锟笑道:“我回来了。”
         “大锟子,你发达了!”宝庆看到陈子锟的军装和马靴,惊喜的咋呼道。
         正好王大妈端着绿陶盆出来,看见陈子锟回来,咣当一声陶盆落地摔个粉碎,眼里的泪哗的一下就出来了,陈子锟扭头笑道:“大妈,哭啥啊,我全须全尾的,好着呢。”
         王大妈泪如雨下:“可想死大妈了,你这孩子,一走就是成年的。”
         院子里的喧哗惊动了屋里的人,陈三皮从家里出来一看,脸色立刻挂了笑容:“哎哟,这不是大锟子么,穿上官衣了,啥时候回来的,赶紧家里坐,杏儿可想你了。”
         陈三皮是场面上混的人,见多识广,一看陈子锟马靴军刀的派头,就知道官儿不小,自己女儿的心思他又不是又不知道,攀上这么一个女婿可比王家那个傻子强多了。
         不过看起来似乎陈子锟并不买账,理也不理他,四下拱手道:“大伙儿都还好吧,晚上我请客,都来啊。”
         当目光扫过杏儿的时候,并没有停留。
         邻居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陈子锟的军装和马靴,小老百姓对穿制服的人有种天生的敬畏之感,穿黑制服的巡警在一般贫民面前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而穿灰制服的军官则更高一等,看这样子,大锟子是真出息了。
         大伙儿都热情的邀请陈子锟到家坐坐,喝杯茶,却被他婉言谢绝,而是拉着宝庆走了:“对不住,我带宝庆去办点事,晚些时候再过来。”
         出了大杂院,宝庆问道:“大锟子,啥事?”
         陈子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慢慢变得狰狞起来:“为薛大叔报仇雪恨。”
         宝庆的血一下沸腾起来,捏紧了拳头道:“好!”想想又说:“要不先去我爹坟上祭拜一下。”
         陈子锟心里明白得很,吴佩孚随时都会进北京,到时候自己这个临时宪兵队长的职务很可能发生改变,到时候手头没兵就不方便办事了,要报仇就得趁着现在这种半无政府状态。
         “不把仇人解决了,我没脸去见薛大叔。”陈子锟坚持还是先报仇,因为薛平顺是死在京师警察厅拘留所的,所以第一站选择了那里。
         宪兵连的驻地就设在安福胡同的一座空宅院里,陈子锟先回到这里,点了一排兵直接开到了京师拘留所门前。
         陈子锟是讲道理的人,并没有直接带兵冲进去大开杀戒,而是彬彬有礼的拜访了拘留所的所长,很客气的向他询问薛平顺的死因。
         所长不是傻子,知道人家这是先礼后兵,不说实话怕是糊弄不过去,他倒也干脆,直接了得的告诉陈子锟,其实薛平顺是被人蒙在被子里活活打死的,至于到底是谁下的手,到现在也没查出来。
         “一个大筒仓几十号犯人,都一口咬定老薛是暴病死的,法不责众,我也没办法啊,唉,当年我和老薛还一块儿上街巡过更,他可是个老好人呐。”所长假惺惺的拿手帕擦擦眼角。
         陈子锟可不吃这一套,冷冷道:“来人!”
         老王老李一挺胸脯:“有!”
         “给我拿下!”
         所长吓得直哆嗦:“这话怎么说的,我没犯法啊。”
         陈子锟冷笑道:“五四时期,你为虎作伥祸害爱国学生,那是铁证如山的,如今我奉吴大帅之令专司缉拿**,岂能放过你。”
         所长大知道陈子锟是借题发挥,吴大帅那可是有名的爱国激进将领,和学生们走的很近,这顶大帽子真扣到自己头上,那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当即他就怕了,大呼道:“我想起来了,睡在薛平顺隔壁的两个犯人很可疑,他俩一个叫强七,一个叫强五,都是在天桥一带混的。”
         “这俩人呢?”陈子锟问道。
         “犯得都是小事,早放了。”所长答道。
         陈子锟依旧一摆手:“带走!”
         “等等,我想起来了,他俩都是跟马五混的。”
         “这么说,薛平顺是马五安排人打死的了?”
         “长官,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您就放了我吧。”所长苦苦哀求,陈子锟不为所动,继续问道:“薛平顺的案子,经手人是谁?”
         “就是马五。”所长道。
         “咱们走!”陈子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带人撤离拘留所,直奔警察厅而去。
         警察厅里人心惶惶,因为段祺瑞已经通电辞职,徐树铮等一帮大将全都躲进了外国使馆,政府陷入瘫痪,警察总监吴炳湘也向徐世昌大总统递交了辞呈,一朝天子一朝臣,等换了新的总监,厅里高层警官肯定要大换班,上面一动,下面也要动,如何不令人心慌意乱。
         上次火车站摆了乌龙之后,马五因得罪了交通部姚次长而被下狱,不过那本来就是做给外人看的,等姚次长的怒气消了,马五也就官复原职了,家里再砸了不少钱,将他的官职往上提了提。
         马五爷春风得意,接连办了几桩案子,把买官的本钱给收了回来,其中一桩案子就是宣武门外柳树胡同的命案,一个半掩门的妓女被人杀死在家里,邻里居然隐瞒不报,本来民间死个把人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小事,但马五爷去从中嗅到了腥味,迅速出警抓捕了邻居薛平顺,并且查封了紫光车厂。
         大杂院里死个妓女,和紫光车厂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可架不住马五爷的手段高明,警察厅里那些老刑名们从前清就常干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儿,制造冤狱可是他们驾轻就熟的,于是乎,薛平顺被办了死罪,紫光车厂的洋车也被警察厅低价卖给了马家。
         本来这事儿就算结束,可是苦主家里凑了不少钱上下打点,托到侦缉队许国栋那里,许队长也是警察厅里有分量的人,他一介入,这案子就有了转机,眼瞅着薛平顺就要开释,马五爷心有不甘,就派了两人混进拘留所,直接把薛平顺打死了。
         拘留所里死个把犯人再正常不过了,任谁也挑不出理来,这一回合,马五爷又赢了。
         吴炳湘请辞,警察厅上下动荡,人心惶惶,可马五爷却一切如常,他心里有数的很,城头变幻大王旗,那都是换汤不换药,从前清到民国,从袁世凯到徐世昌,大总统和国务总理走马灯一样的换,可底下办事的还是那些人,真要把这些个巡警换了,北京城就全乱套了,所以说,根本不用慌。
         在办公室里泡上一杯茶,点上一支大前门,穿皮鞋的脚翘在桌子上,嘴里哼着西皮二黄,这叫一个舒坦,忽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马五爷心中暗骂,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子啊。
         突然房门被踹开,一个穿灰军装的大兵走进来喝道:“你丫就是马五?”
         马五一个激灵跳起来:“老总,您这是?”
         “绑了!”那大兵不含糊,一摆手,后面又上来俩背鬼头大刀的宪兵,直接把马五爷叉起来就走。
         “救命啊,大伙儿救我啊!”马五爷凄厉的声音回响在警察厅走廊里,可众警察噤若寒蝉,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废话,抓马五的可是宪兵,警察想管也管不了,老话说得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其实警察也一样,在老百姓跟前能摆威风,可一到当兵的面前就怂了。
         马五被叉出了警察厅,当他看到汽车旁站着的陈子锟和薛宝庆时,终于明白过来,人家上门寻仇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宝庆咬牙切齿道:“大锟子,一枪崩了他吧!”
         陈子锟道:“不慌,让他多活两天,带走!”
         马五被押走了,警察厅里有人赶紧跑到马家报告,马老太爷正在佛堂烧香,自从二儿子暴毙之后,原本不信神佛的他就在家里建了个佛堂,听到老五被当兵的抓走的消息后,他眉头一皱道:“是步军衙门还是京畿卫戍司令部的人?”
         来者道:“都不是,看样子应该是吴佩孚的兵。”
         “啊!”马世海倒吸一口凉气,这可难对付了。
         ……
         天桥,虽然战火已经烧到长辛店了,但这儿却依旧繁华热闹,树荫下,卖耗子药的、大力丸的依旧耍着嘴皮子和花架子把式,马家老四带着几个帮闲坐在茶摊上,一边唠嗑,一边踅摸着南来北往的大姑娘小媳妇。
         “四爷,那个卖艺的小妮子又来了。”帮闲强五贼笑着说道。
         “哦,让四爷我瞧瞧。”马老四眯缝着两只小眼,色迷迷的看着远处走来的夏小青,喉头动了一下,大概是在吞咽涎水。
         “操,这妮子腿真长,光这双腿就够玩一晚上的。”强七磕着瓜子,一双贼眼也紧盯着夏小青不放。
         “操,要玩也是老子玩,啥时候轮到你了。”马老四照强七脑袋扇了一巴掌。
         “是是是,这妮子是四爷的人,绝错不了,不过我听说她是杜心武的徒弟啊,那可是硬茬。”
         马老四啐了一口:“杜心武管蛋用,小妮子还不是上天桥卖艺来了,弟兄们,咱的帮衬着点。”
         那边夏家父女已经放下刀枪剑戟,在地上画了个圈,一边敲锣一边吆喝招揽生意,不大会儿就聚拢了几十个闲人。
         马老四也不结账,直接丢下一句:“记四爷我账上。”就带着一群帮闲走出了茶棚,走到夏家父女的卖艺摊边上吆喝道:“闪开,给四爷让个地儿!”
         看热闹的一见是天桥一霸来了,急忙闪避,好不容易敲锣打鼓引来的人走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马老四等一帮地痞。
         “爹,咱们走。”夏小青冷着脸说道,夏师傅叹口气,收拾起了东西,虽然父女俩有一身武功,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马家黑白两道通吃,还真奈何不了他们。
         “别走啊,咱爷们看把式又不是不给钱。”马老四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夏小青气的抬手欲打,马老四不但不躲,还将一张脸凑了过去,嬉皮笑脸的说:“打是亲骂是爱,你打啊,你倒是打啊。”
         夏小青一咬牙,收回了拳头,她一个大姑娘家,和这帮地痞闹将起来怎么都是吃亏,只能强咽下这口恶气。
         忽听旁边有人说道:“还真没见过这么贱的,求着让人打自己。”
         夏小青扭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年轻英俊的军官已经站在身旁,这不是陈子锟么,一年没见居然吃粮当兵了。
         “好,我就成全你!”夏小青脑子转的极快,有人帮自己撑腰,还不放手痛快一把就傻了,她扬手就是一记大耳帖子,打得马老四原地陀螺似的转了三圈,耳朵里嗡嗡响,眼前直冒金星,只看见强五强七兄弟张口说话,声音却听不太清晰。
         这一巴掌太狠了,耳膜硬是给打穿孔了。
         帮闲们见四爷被打,卷袖子正要上,两旁冲过来一群大兵,挥起枪托一顿猛打,打得他们鬼哭狼嚎,在地上直打滚。
         “就是他俩!”宝庆指着地上的强五强七兄弟,愤恨的喊道。
         “绑走!”陈子锟一声令下,士兵们将两个凶犯五花大绑押走了,马老四捂着淌血的耳朵蹲在一旁,哪敢有半句废话。
         “哎!”眼瞅陈子锟就要走,夏小青赶忙喊了一声。
         陈子锟一转身:“夏大姑娘,啥事?”
      
      
      
      
      
       第三卷 戎机 第十九章 男宠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2-2-2 10:08:36 本章字数:3949
      
        “嗯……”夏小青忽然矜持起来,平日豪爽大气的大姑娘竟然难以启齿。
         虽然只是个天桥卖艺的女孩,但夏小青骨子里却极为骄傲,夏家本是沧州武林世家,只因避祸来到北京,又机缘巧合拜在南北大侠杜心武门下为徒,练就一身上乘武功,不骄傲才奇怪。
         夏小青年纪不小了,转年就满二十岁,她爹有心想找个女婿,可每次都是刚提了半句就被女儿堵回去,当爹的心里有数,哪个少女不怀春啊,只是女儿眼界高罢了。
         能让夏小青看得上眼的还真没几个,陈子锟算一号。
         自从那次永定河上协力擒贼之后,陈子锟就真正在夏大姑娘心里扎了根,满心以为陈子锟会主动来找自己,哪知道却在报纸上看到他和姚小姐的绯闻,气的夏小青半个月没胃口。
         再后来,陈子锟忽然人间蒸发,夏小青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人,没想到今日竟然再度得见,心底的那份情瞬间被勾起,所以才有了那一声“哎!”
         喊出来就后悔了,这个该死的,一点良心都没有,找他作甚,夏小青灵机一动,拿出两个小瓷瓶大大咧咧道:“谢了,送你两瓶万能胶。”
         陈子锟倒也不客气,收了万能胶问道:“你还住原来那地方?”
         “干啥?”夏小青反问了一句。
         “得空找你切磋武功。”陈子锟一本正经道。
         “我挺忙的,没啥闲空。”夏小青嘴上这样说,心里确是一喜。
         “走了,再会。”陈子锟敬了个礼,带着部下押着人犯走远了。
         夏小青抱着膀子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了笑意,一扭头,正看到马老四哭丧着脸蹲在地上,那一巴掌打得他到现在没回过味来。
         “还不滚!”夏小青扬起了拳头,马四爷这才抱头鼠窜。
         ……
         陈子锟将强五强七两兄弟押到驻地,吩咐部下严加看管,自己和宝庆一起回到大杂院,摆了两桌酒,请街坊邻居们开怀畅饮,宝庆喝的酩酊大醉,被陈子锟扶到角落里狂吐。
         “宝庆,这才几杯你就醉了,酒量不行啊。”陈子锟拍着宝庆的后背说道。
         宝庆吐完,缓口气道:“我心里不舒坦啊,爹让人打死,车厂被人占了,我没本事报仇,我窝囊……”
         陈子锟劝他:“这不是我回来了么,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宝庆道:“对,报仇,大锟子,你来了就好啊,我这颗心就能搁回肚子里了,杏儿是个好姑娘,你别辜负她……”说着,头一歪睡着了。
         杏儿拿着热毛巾走过来,仔细帮宝庆擦着脸,叹口气说:“宝庆不容易,一个人扛两个家,要没有他,兴许我就走嫣红婶子的老路了。”说着眼圈就红了,看着宝庆的目光温柔无比。
         “宝庆是个厚道人。”陈子锟道,他已经猜到杏儿要说什么了。
         “下个月我和宝庆订婚,等他三年守孝满了就成婚。”杏儿平静的说道。
         “哦,恭喜。”陈子锟道。
         一阵沉默。
         “水……”宝庆喃喃道,陈子锟赶紧将他搀到屋里,杏儿忙里忙外,烧水泡茶,俨然已经是薛家的儿媳妇。
         陈子锟回到酒桌上,果儿凑了过来,羡慕的看着他的军刀和马靴,道:“锟子哥,我想跟你当兵,行不?”
         “行啊,不过得等你长大,上完学,有文化才能穿马靴挎洋刀,要不然只能当大头兵,知道不?”
         “知道了!”果儿用力的点点头。
         酒足饭饱之后,陈子锟回到驻地,赵玉峰报告说,抓来的几个人喊冤,要见长官,陈子锟一摆手:“别理他们,先关一夜再说,明天早上,弄点好吃的送过去。”
         赵玉峰狡黠的笑了:“我懂了。”
         来到自己的房间,陈子锟全无睡意,索性拿出徐树铮的日记本来翻看。
         这一看了不得,整夜无眠。
         这本日记,详细记载着徐树铮去年率军收复蒙古的点点滴滴,以第一人称读之,更如身临其境一般,两旅步兵一团骑兵,却故布疑兵,做出十万大军之势,蒙古活佛、王公贵族等人闻风丧胆,不战而降,已经宣布自治的外蒙古重回祖国怀抱,表面看来轻松顺利,仔细想来却是步步惊心。
         看完这本日记,已经东方泛白,雄鸡高唱,陈子锟掩卷长思,不禁对徐树铮的印象大为改观,这才是堂堂伟丈夫当作之事啊!
         ……
         强五、强七兄弟俩被五花大绑丢在一间空屋里,两人都是混天桥的滚刀肉,什么场面没经过,刚开始还骂骂咧咧的充好汉,可到了半夜也没人提审,心里就有点慌了。
         为啥抓他们进来,他俩心知肚明,无非是在拘留所弄死了薛平顺,弄死个把人算啥大事,反正有五爷罩着,可这回看起来没那么简单,抓他们的不是警察,而是当兵的,而且领头的咋看起来那么像曾经大闹马家的陈子锟呢。
         清晨时分,屋门打开,一个军官进来给他们送了一桌酒菜,一壶二锅头两个酒杯,花生米猪头肉小葱拌豆腐拍黄瓜,俩兄弟面面相觑,按说这酒菜也不算多好,但是对在押犯人来说已经是超规格的待遇了。
         接下来从篮子里拿出的两碗饭让他俩明白过来,这他妈是断头酒啊。
         两碗米饭,上面插着筷子,标准的死刑犯临走前的饭食。
         “吃吧,不够再添,吃饱了好上路。”那军官看起来挺和气的。
         两兄弟对视一眼,大哭起来,强七哭道:“老总,冤枉啊,为啥要毙俺们,那事儿是五爷让俺们做的,俺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真的?”军官一惊,“原来还有隐情,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兴许还有救。”
         “我说我说,是这么一档子事儿……”兄弟俩争先恐后的把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十分钟后,陈子锟拿到了强家兄弟的供词,随便扫了一眼,下令道:“集合部队,抄家去。”
         宪兵连紧急出动,将马家掀了个底朝天,洋车全部被扣,望着满院子灰军装的大兵,马世海捻着胡子望着陈子锟冷笑不已,昨天老五被抓,他就做好了准备,将家中细软都藏了起来,这群丘八就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出值钱的玩意来。
         “马老爷,别来无恙啊,别以为你们家干的那些龌龊事情能瞒天过海,你就洗干净脑壳,准备挨枪子吧。”陈子锟丢下一句话,拉着洋车带兵撤了。
         “爹,这小子怎么混成军官了,咋办?”马六凑上来问道,他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胆战心惊也很正常。
         马世海冷哼一声:“不就是挎上洋刀了么,还真以为自己成仙得道了,北洋军里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吴佩孚又如何,还不是得听曹三爷的调遣,小六,你放心好了,不出三天,他姓陈的不但乖乖得把咱的洋车送回来,还得把你五哥给放了。”
         ……
         长辛店一带的皖军残余被肃清之后,曹锟吴佩孚的直军接管了南苑大营,张作霖的奉军接管北苑大营,两军相约都不进北京,直皖战事到此结束,北京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曹锟公馆外,马世海一袭长袍马褂肃然而立,大热的天,他头上竟然一滴汗都没有,倒是身旁的李定邦不停拿手帕擦拭着额头和脖子,再次叮嘱道:“世伯,见了李处长你可别乱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我懂,多谢了。”马世海点点头,这次要拜见的人可不一般,是曹锟曹大帅身边的第一红人,曹公馆的收支处长兼讨逆军军需副总监李彦青,说到这位李处长可是个传奇人物,早年身无分文闯关东,挖参、伐木,澡堂里搓澡,什么都干过,尤其搓澡是一绝,深得曹大帅赏识,甚至有传言说他是曹大帅的男宠……
         别管传言怎么说,有这位李处长一句话,就能要了陈子锟的小命,马世海为了拜见李处长,可动用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
         两人在门外等了足足半个钟头,才轮到他们进去,小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派头气度都是官场上的人,马世海知道,他们都是来找李处长送礼走后门的,这年头,连送礼都得排队啊,不过这也说明李彦青确实有能量,这钱,送的值!
         在小客厅里又等了一个钟头,终于可以得见,马世海和李定邦跟在小厮身后,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水榭之外,只见水榭里摆着一张麻将桌,一个面若敷粉的男子身着绸缎褂子,手上戴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正谈笑风生的摸牌呢。
         “三万,碰!”男子爽朗的大笑,回头望了望李定邦:“哟,这不是本家么,定邦,找我啥事,说,这儿正忙着呢。”
         李定邦点头哈腰道:“六爷,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前两天吴大帅手底下一个叫陈子锟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把卑职的部下抓走了,还抄了他们家宅子,咱们没辙,只好找您说理来了。”
         李彦青似乎像是没听见,继续摸了几张牌,和牌友们谈天说地。
         李定邦一使眼色,马世海立刻跪下了,声泪俱下,白胡子直颤悠:“李处长,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李彦青这才回过头来,神色有些不悦:“吴大帅的事情,我可管不着。”
         李定邦干咳一声,递上一张五千块钱的中国银行本票,李彦青瞄了一眼,口风立刻变了:“哦,这吴大帅也忒不像话了,御下不严,荼毒百姓,行,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们回吧。”
         马世海还想多说两句,看到李定邦的眼色,赶紧住了嘴,磕了俩头站起来倒退着走了。
         “六爷,什么案子啊?我看那老头有些眼熟。”坐在李彦青对面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漫不经心的问道。
         “俊卿,是你熟人怎么不早说?”李彦青笑呵呵的说道。
      
      
      
      
      
       第三卷 戎机 第二十章 恶人先告状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2-2-2 10:08:36 本章字数:3588
      
        和李彦青坐在一起打牌的正是昔日天桥华清池澡堂子的搓澡工李俊卿,时过境迁,他的风貌气度大变,举手投足间竟然有了些富家公子的派头,胸前挂着白金表链,手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也是价值不菲。
         去年春天,他逃离北京之后就在外流浪,走投无路之际遇到了李彦青,只因他生的眉目清秀,体格苗条,又曾在澡堂里干过活,身世和李彦青有些类似,所以深得宠爱,一直带在身边伺候。
         李俊卿没见过马世海,只是从他的相貌上看和曾经欺辱自己的马老二有些相似,而且谈话间还提到了陈子锟,所以才有此一问。
         六爷嘴上说的客气,李俊卿心里却明白自己的身份,所以只是淡淡的答道:“哦,只是眼熟罢了,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是谁,五饼,吃了。”
         李彦青也没当一回事,继续打牌不提。
         若是别的什么人,李彦青直接就写个条子让军法处把事情办了,但陈子锟是吴佩孚的兵,吴佩孚又是曹三爷手底下最能打的大将,李彦青虽然贪财,但轻重还是能分出的,吴大帅的兵可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动的。
         第二天,李彦青借着给曹锟搓澡的机会,轻描淡写的把陈子锟的事儿说了,曹锟不满道:“这个吴子玉怎么搞的,刚进北京就弄得民怨沸腾,回头我问问他。”
         “三爷,您消消气,我想玉帅也不知道这个事,都是底下人打着旗号乱搞。”李彦青假惺惺的劝道。
         洗完了澡,曹锟果然打了个电话给吴佩孚,在商讨国事之余顺便提了提此事。
         ……
         马世海老奸巨猾,焉能把自家前途放在李彦青一条线上,他当机立断,又挤出几千块钱来上下打点,把状子直接递到了吴佩孚的军法处,状子是请专业讼师写的,读来催人泪下,荡气回肠,绝对一流水准。
         军法处接了状子不敢怠慢,吴大帅三令五申不许扰民,还有人敢仗势欺人,绑架警察,劫夺民财,这不是给大帅脸上抹黑么,立刻报告吴佩孚,吴大帅接了曹锟电话之后就已经怒不可遏了,看了状子,更加雷霆震怒,当即责成军法处将陈子锟缉拿归案,军**处。
         此时陈子锟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六国饭店的大堂里,脸上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报纸,一副商人打扮,叮咚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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