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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层成长中的烦恼与压力:危机感与幸福感并存,理想与现实有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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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3 20:05: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文作者:李春玲(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导)
中国中产阶层的烦恼是发展中的烦恼,是急于到达中产阶层抱负生存状态,但暂时未能得到满意而产生的焦急心态。他们的压力和焦急最重要泉源于四个方面:购房、后代教导、医疗和养老。
近来国外媒体有关中国中产阶层的报道在国内引发了许多讨论。一则报道是客岁底瑞信(Credit Suisse)研究院发布的2015年度《举世财产陈诉》,声称中国的中产人数为举世之冠,高达1.09亿人,比居于第二位的美国多1700万,比居于第三位的日本多4700万。固然陈诉指出中国中产阶层占总生齿比例远低于美国和日本,但中国是中产人数增长最快的国家。从2000年至今,中国中产阶层的个人财产增长了6倍,人数增长了3850万。  
另一则报道是本年7月英国《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杂志发表的一篇文章声称“中国的中产阶层感到亘古未有的危急”,“中产阶层对近况是不甚满意的,他们担心养老;他们担心因病返贫;他们担心房产权得不到包管”。  
这两则报道对于中国中产阶层的发展状态和生存境遇提出了相互抵牾的说辞,前一个报道说的是中国中产阶层欣欣向荣的发展状态,后一个报道则说中国中产阶层危急重重、“节节败退”。外貌来看,这两则报道对中国中产阶层近况提供了相互抵牾的说法,但实际上,两种抵牾的说法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中国中产阶层真实近况的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中产阶层的快速增长,另一方面是中产阶层面对多重压力与寻衅。而这种抵牾状态导致了中国中产阶层的抵牾心态。
危急感与幸福感并存,抱负与实际有差距  高速的经济增长、剧烈的社会变迁、演变中的文化代价等,使敏捷发展的中国中产阶层在享受到物质生存程度快速进步的同时,也感受到多方面的压力、狐疑和抵牾。近两年,经济增速放缓,市场竞争急剧激化,生存资本一连上升,股市、房市剧烈颠簸,以及将来的社会经济风险凸显,增长了中产阶层的焦急感。
本年初,深圳、上海、北京等多数会房价的暴涨,中国人外洋购房潮、外洋移民潮不绝升温,反映出部分中产阶层上层对将来不确定性的恐慌应对。而大量的中产阶层中下层成员,虽无移民计划也不大概去外洋购房,但他们时常诉苦未能享有西欧中产阶层的社会保障和生存风致,对于氛围污染、食品安全、饮用水质量、医疗服务风致以及人身权益保障等题目忧心忡忡。  
年轻的中产阶层成员或准中产青年群体中的焦急感更为突出,他们急迫渴望实现他们的“中产空想”——有房有车、有面子职业和较高的稳固收入,然而实现空想的过程似乎停滞重重,购房焦急或房贷压力广泛存在,就业时机和职业发展时机的猛烈竞争导致身心疲惫,后代优质教导时机竞争更为耗钱耗力,尚有许多中青年中产阶层纠结于“逃离北上广”还是“逃回北上广”的抵牾之中。
但与此同时,多数中产阶层成员对于自身财产积累、收入增长、生存程度不绝改进、个人奇迹发展还是相称有效果感和满意感的,对个人和社会的将来发展远景还是抱有肯定的信心。  
中国中产阶层是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获益者,经济收入的稳步进步和生存程度的不绝改善,以及对将来的良好预期,都使他们对自己的生存近况满意度高于其他阶层。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2013年度天下抽样观察数据表现,中产阶层对于个人生存的各方面都有较高的满意度。在对个人的教导程度、康健状态、交际生存、家庭关系、家庭经济状态和休闲娱乐等方面举行评价时,中产阶层的满意度都显着凌驾了中心值(5分),此中对家庭关系的满意度最高(8.45分),其次对康健状态和交际生存的评分也高达7.53和7.26,而且对于总的生存满意度,中产阶层的评分也高达7.3。近两年经济增速下滑对中产阶层的幸福感和生存满意度的影响也不大。
2015年度天下抽样观察效果表现,中产阶层对上述各项生存的满意度并未降落。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中产阶层对其个人生存状态表现较为满意。中产阶层对于家庭关系的极高满意度也体现出他们的家庭代价观,多数中产阶层成员有较强的家庭观念,极为关注夫妇和后代,器重家庭和睦,74%的中产阶层把“家人康健、团圆,家庭幸福、和睦”认定为“个人的最大愿望”。  
家庭关系的满意度与个人幸福感精密干系。上述观察还表现出中国中产阶层具有较高的幸福感。绝大多数(81.6%)中产阶层声称“总的来说,我是一个幸福的人”,此中8%“非常同意”这一说法,30%“同意”,43.6%“比力同意”。多数(64.5%)中产阶层声称“我对我的生存感到满意”,此中3.2%“非常同意”这一说法,22.2%“同意”,39.1%“比力同意”。别的,略凌驾半数(54.1%)的中产阶层声称“我的生存状态非常好”。  
不外,只管多数中产阶层表现他们对个人生存近况较为满意,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满意于近况。在对“我已经得到了我在生存中想得到的紧张东西”和“总的来说,我的生存和我的抱负很靠近”这两个说法举行判定时,表现附和的比例显着降落,略凌驾半数的中产阶层表现了“不附和”。52.8%的中产阶层不认同“总的来说,我的生存和我的抱负很靠近”,50.3%的中产阶层不认同“我已经得到了我在生存中想得到的紧张东西”。 
这种既志得意满于已得到的身份职位,又不满意于现存状态的心态,在中产阶层成员中广泛存在。大多数中产阶层已颠末上了较富裕的生存,根本没有经济压力,但他们又都以为还未到达他们的抱负状态,他们尚有许多想要寻求的东西。
此中物质欲望的寻求非常猛烈。好比:想要更大的房子、更高档的汽车以及其他的物质享受;给后代提供更好的教导和更好的生存条件也是中产阶层的一个极猛烈的愿望;别的,得到更好的公共服务、被人敬重对待也是中产阶层所渴望的。
隐忧与压力:购房、后代教导、医疗和养老
猛烈的物质寻求欲望和不满意的心态给中产阶层带来了某种程度的生理压力。中产阶层固然拥有稳固的收入、相对宽裕的经济生存条件,以及较高的幸福感和生存满意度,但与此同时,中产阶层群体中却广泛存在压力和焦急感情。他们的压力和焦急最重要泉源于四个方面:购房、后代教导、医疗和养老。这些压力在外貌看来是一种经济压力,但实质上并非是单纯的经济压力。中产阶层要管理购房、后代教导、医疗和养老的根本需求是完全没有题目的,但他们不满意于根本需求。  
为了与中产阶层身份相匹配大概到达中产阶层的生存状态,他们必要居住在宽敞舒服的房子里,他们的后代要上最好的学校、继承最好的教导,他们不但要有钱看病而且还要保持身段康健长寿,他们还盼望退休以后能维持较高的生存程度而不要低沉生存质量。
由于我国的社会保障还较为单薄,大多数中产阶层以为要管理这些方面的压力就必须多赢利,只要有富足多的款子,这些题目就会迎刃而解,而猛烈的挣钱欲望以及暂时未能满意的物质欲望又导致了生理焦急。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2015年天下抽样观察数据表现,约莫四成(39.4%)的中产阶层声称“生存负担很重,压力很大”,尚有约六成(62.9%)的中产阶层以为“社会保障程度太低,起不到保障作用”。
2015年天下抽样观察数据表现,94.4%的中产阶层拥有私家房产,而且34.4%的中产阶层拥有2套或2套以上房产,但此中相称一部分人对于自己的居住条件不敷满意而盼望购买更大的、条件更好的寓所,少数没有私家房产的中产阶层——大多是青年人——则处于非常焦急状态。中产阶层无私家房产的比例固然很低,但却一连上升。无私家房产的中产阶层重要会合于多数会,特别是超多数会,绝大多数是中青年中产阶层。
从天下范围来说,30岁以下青年中产阶层无私家房产的比例为8.2%,但在特多数会,这一比例上升到16.6%。30岁以上各年事段的中产阶层,无私家房产比例很低,约为4%-5%之间。拥有房产的中产阶层也有烦恼,靠近四分之一的中产阶层(24.2%)声称“自己的住房条件太差,买不起更好的房子”, 靠近三分之一的中产阶层(31.6%)感受到猛烈的“房贷月供/购房费用”压力。  
在后代教导和医疗费用付出方面,中产阶层的负担显着低于中下阶层。大多数中产阶层(80%)的后代教导付出占其收入的比例低于20%,同时,大多数中产阶层(80%)的医疗付出占其收入的比例低于10%。这也就是说,从客观角度来看,后代教导和医疗费用对中产阶层家庭不构成题目,但是在主观上,却有许多中产阶层感觉到有压力。凌驾四分之三的中产阶层感受到后代教导付出的负担——45.5%以为“比力有负担”和31.8%以为“非常有负担”。约莫三分之一的中产阶层感受到医疗付出的负担——25.9%以为“比力有负担”和7.6%以为“非常有负担”。
相对而言,中产阶层对于养老题目的担心比力少,93.2%的中产阶层有养老保险或退休金保障,92.6%有医疗保险或公费医疗,因此大多数中产阶层的根本养老不成题目,但是为了日后着想,58.8%的中产阶层现在选择“只管多储备”以保障他们在退休后能过上较高质量的生存。  
别的,近几年物价上涨和生存资本上升,也给中产阶层带来了某种程度的压力。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2013年的天下抽样观察数据表现, 70.1%的中产阶层感受到物价上涨对他们生存程度的影响。通常来说,中下阶层成员会对物价上涨更为敏感,中产阶层和上层阶层对物价上涨感受不太猛烈,然而近几年的物价上涨幅度已经广泛影响到了中产阶层的生存风致。

传统安全有保障,但有新型安全感担心
中产阶层的精神焦急不但来自于未能充实满意的物质欲望,同时也来自于对生存环境不安全的担心。他们的不安全感并不是以往人们感受到的传统意义上的不安全,好比:犯罪、自然灾难、社会动荡、战争、可怕打击等。在宁静盛世中发展的中国中产阶层对于国家的社会控制本领较有信心,并不是很担心中国会发作剧烈的社会动荡;别的,他们大多工作和生存于治安状态良好的都会地区,较少面对犯罪举动陵犯的风险;因此,绝大多数中产阶层并不外分担心传统意义上的社会安全题目。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2013年的天下抽样观察数据表现,对于“总体上的社会安全状态”,71.3%的中产阶层以为“比力安全”和“很安全”;87.8%的中产阶层以为“人身安全”状态“比力安全”和“很安全”;85.5%的中产阶层以为“个人和家庭财产” “比力安全”和“很安全”。然而,与此同时,一种新的不安全感困扰着中产阶层,那就是由于社会生态环境恶化带来的不安全感。72.8%的中产阶层以为“食品安全”没有保障,54.6%以为缺乏“个人信息、隐私安全”,48.3%以为缺乏“生态环境安全”。  
中产阶层对其居住地区的环境污染题目感受猛烈。约莫只有非常之一的中产阶层声称他们居住的地区不存在这些污染征象,而绝大多数中产阶层都差别程度地感受到环境污染征象。12.3%的中产阶层以为其居住地氛围污染“很严肃”,29.4%以为“比力严肃”,47.6%以为有这种污染但“不太严肃”;12.3%的中产阶层以为其居住地噪音污染“很严肃”,24.2%以为“比力严肃”,52.6%以为有这种污染但“不太严肃”;10.5%的中产阶层以为其居住地水质污染“很严肃”,23.3%以为“比力严肃”,46.5%以为有这种污染但“不太严肃”。  
居住于越大的都会,这种不安全感越猛烈。一位居住于上海的小企业主的老婆,在评论2013年3月上海黄浦江漂泊死猪变乱时,非常光荣自己一家多年前就已经不喝本地的水了。她说:“我们家是不喝中国的水的,这涉及抵家人康健的题目。我甘心买得车差一些,不背名牌包也没关系,但饮用水肯定要安全。许多年前我们家就只喝入口的水,煮饭烧菜的水用超市买的中国产矿泉水。发生了黄浦江漂泊死猪变乱之后,我们家刷牙的水都不消自来水,而是用超市买的纯净水。”她还说到:“市场上买的蔬菜也不安全,农药太多。我是肯定要拿苏打水来洗蔬菜,先用苏打水泡一下,然后再加点醋来洗,否则农药洗不干净。”  
固然并不是全部的中产阶层都像这位中产主妇那样过于审慎地不喝中国的水和拿苏打水洗菜,但对于食品和饮用水安全的担心在中产阶层中非常广泛。2013年以来天下范围的雾霾征象更让中产阶层产生了生态危急感,许多中产阶层对于环境改善远景缺乏信心。一位企业白领与另一位当局公务职员评论北京市当局接纳的改进氛围质量的政策步伐时,表达了一种绝望心态:“我并不是说当局的政策完全没有效,也不是说环境改善完全没有盼望,但改变也只大概是痴钝的改变,有大概我们这一辈子都看不到根本的改变。”那位上海小企业主老婆则是一种完全的放弃态度:“这种环境我简直无法忍受,我绝不让我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中生长。”她刚送她的女儿去私立的双语幼儿园学英语,接着自己要去上一个成人英语培训班。她说:“我们原计划等孩子大一点以后再移民国外,但现在不能等了,要尽快办移民,给孩子一个好的生存环境。”
中产阶层的强盛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的
中产阶层在中国社会的鼓起是毫无疑问的毕竟,岂论以哪一种尺度来分别中产阶层,我们都可以观察到中国中产阶层在稳固地扩张而且还将继承扩张。作为经济改革和经济增长的受益者,中国中产阶层对自身的生存近况较为满意。但中产阶层也有一些烦恼和焦急:高涨的房价虽使拥有多套房产者财产增值,但也拦阻了另一部分错过房产最佳投资时机的中产阶层生存风致的提拔,特别是使年轻一代想要参加中产队伍的路途停滞重重;后代教导、医疗和养老也是中产阶层担心的题目。  

中国中产阶层的烦恼是发展中的烦恼,是急于到达中产阶层抱负生存状态,但暂时未能得到满意而产生的焦急心态。不外,大多数人信托他昧攴斧能到达中产阶层的生存目的,他们对于将来布满信心。最困扰中产阶层的题目是环境恶化和食品安全缺乏保障,这些题目严肃影响了他们的生存风致,但又不能通过他们的个人积极来加以改变。现在最值得注意的一个题目,是经济增速放缓以及将来社会经济风险加强,会对中产阶层生存状态、发展时机和将来信心带来什么影响。 
“中等收入生齿比重上升”,是权衡是否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的的关键性指标。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后,作为中等收入群体主体的中产阶层应是社会主流人群。怎样保持中产阶层顺遂发展势头,资助他们缓解压力与狐疑,提拔其社会满意度和对当局的信托度,充实发挥中产阶层的社会稳固器作用,是当局决定者必要认真思索的题目,也是涉及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成败的关键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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